山人按：早就想关于“青春是一笔财富”或者“机会就是荣誉”写点什么，一直闲置，结果写成了现在的篇章，算是不甚明了的含糊呓语。近些年来，与青年教师接触和交流的机会多起来了，却也深感一种同样“不甚明了”的“什么”，有点疑似“咕咚”的不明存在物，困惑着更多青年教师的心，有些青年教师甚至连这样的感觉也还没有，只是感觉着“不快乐”，“郁闷”，“晕”……不就是“教书”吗？也就是“教书”啊！吴非先生深刻责问，“为什么我们的工作没有了庄严？”曾在一线的时候，激烈得很想写一篇“教育者的良心”，有位资深特级教师奉劝我，“招惹那些‘闲气’干什么？”我也就渐渐淡忘和遗弃。老师的宿命就是这样，从“哥哥姐姐老师”成长为“爸爸妈妈老师”，最后谢幕于“爷爷奶奶老师”，也算是圆满了，善终了。可是很多人，也就“教了一辈子书”，在学生的心目中却很寥落，为什么？为什么啊！庄严感没有了，崇高感缺失了，神圣感淡漠了，新鲜感麻木了，创造性冷落了，这书教得很没有趣味，也很没劲儿，日子也就日子地过，根由起来，我们自身也许在青春时期就出现了问题，却没有自觉和自省乃至自明和自为的运筹。不管我们的现实环境是怎样的“不尽如人意”或者“很不如意”，但我们自己对于自己的生命存在却是不能忽略和漠视的，从来没有救世主！仅有外在的光明是不够的，我们还得营造自己内心的光明！真正如此了，我们的生命依然能够具有最大限度的伸展和挥洒，这是我们最好的也很阳光的选择。教书育人，不能没有对于未来的美好理想，不能不自己善待自己！“我们应当怎样挥洒我们的青春”，这对于青年教师不能不说是一个问题，一个很有必要深究和具体落实的问题。青年教师，也当有如此的壮志豪情：我们在思考，我们在行动，我们在成长，我们在成熟！

剑门山人绝无“教导”和“训示”之微言大义，也只是借此共勉，更基于“青春不再”，给自己提个醒！

我们应当怎样挥洒我们的青春

——致青年教师

    前不久，在谈及一些相关青年教师的成长和成熟问题的时候，我就自知的说过我还没有老道得可以对于年轻人说三道四的地步，也没有什么资格，但我有这样的冲动，有这样的责任，就因为我也曾年轻，我也曾渴望进步，我也曾困惑迷茫。愈是有想法的年轻人，在这个转型的社会时代，总是要遭遇这样或者那样的尴尬和艰难，这是成长的代价和成长的烦恼，这也是生命成熟的一种必不可少的磨砺和淘洗。我素来很“反逆”所谓的“苦难教育”，但是，并不因为我们的拒绝，挫折和苦难就不存在。一切的存在，也都有其相应的“合理性”，这里没有为什么，存在就是存在，是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。

在商业的观点，机会就是财富，就是人民的币，就是肥马的夜草，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，就是足可以支撑自己的生存与发展的经济基础。诟莫过于贫穷，有的人穷惯了，有的人穷怕了，有的人把穷苦咀嚼得香甜，有的人把它品尝得酸涩，这不只是心态问题，而是对于当下和未来的辩证思考，而是对于自己的确信和坚定。尤其是年轻人，如何看待现实的一切，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。不论是深黑的夜里行走，还是灿烂的阳光下的寻思，也都有相应的负面因素存在，如果没有自己关于人生的基本信念和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，一旦偏颇、偏激、偏狭、偏私，必将浮云遮望眼，必将裹足而不前，必将画地成牢笼，必将坐井观青天。

谁都经历过少年时代，谁也还记得曾经高歌的“时刻准备着……”。人生的成长时代，也就是一个准备时节，重要的是每一个准备时节在“怎样准备”以及“准备了什么”，甚至于是否明了为什么准备这些。即便是成为社会人了，也不能说自己的“准备工程”已经结束，在“奉献”社会的同时，依然不能放弃“准备”。我至今还记得大学毕业时，一位中年教师情深意长教导我们，“不要以为大学毕业了，也就学有所成了。学得好的同学，也仅仅是搭了一个骨架，更多系统的知识，富有血肉灵魂的精髓，还需要参加工作后不断充实和深化，有些同学四年来连几根像样的柱子也还没有树立起来……”话说的很朴实，很多同学也没怎么在意，我为这样的话语深受震撼，因为我还不属于那种极想成为社会人而挣工资、过自主生活的群类，在我的感觉中，对于大学生活很依恋，感觉像样的大学生活也才刚刚开始，对于学习知识还有一种贪婪的心态，时刻也感觉到自己的“饥饿”和“渴望”，自然对于这样的教导铭刻在心。可惜的是，我主动放弃了我的深造机会，完全是我的个人原因，却也成为终身的遗憾，终身的眷怀，终身的悔恨。

也曾多次夜梦，梦见回到大学校园，眼见很多同学穿梭于教室和图书馆，而我自己闲散于某个角落，于是梦中悔恨交加，梦中眼泪涟涟，梦中嚎啕大哭，甚至于哭得心痛，直至哭醒了！渐渐地，明白了，这是潜意识的“暗示”，这是内心深处的“深度失落”所致，这是较长时间的一种压抑性心理积淀的潜能释放。据我后来对于大学同学的求证，这样的夜梦几乎不见于他们的“往事怀想”，他们比我生活得心安理得，也比我生活得幸福，我就知道这也是我的一种独特，我的宿命。也因为如此，深深感受到在青春时光对于“机会”的放弃，难免不会成为生命中的一种“深痛”。青春的拥有以及青春的淋漓酣畅，实则也是人生底色的繁花景象。人之一生，是万难走出自己的“青春梦想”的，自绝于“青春梦想”的追求，无异于率先破碎了青春的梦幻，率先给予青春以沉重的“一击”，自己把自己遗弃，自己把自己伤害……

如果青春的激情也仅仅是积存于内心的“一团火”，那这团火终将烧得自己“实在难耐”。青春的激情，不只是青春的畅想，不只是青春的豪言壮语，应当是青春的行动，青春的自我确证，青春的对于“无那金闺万里愁”的拒绝，青春的对于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的轩昂。青春的时刻，读读盛唐诗歌吧，别去黏糊宋词的温婉缠绵，只在于“尽情尽性尽才”的青春精神的呼应和同构，只在于“自信人生二百年”的同学少年的意气风发。

流观于眼前和当下，青年教师的青春精神更多实际实利和实惠的瞅望。我曾经问询于刚刚大学毕业的青年学子，我说，“怎么就看不见你们身上有什么血性和血气呢？”外显于“脾气”而内隐于“底气”的青春风采，疏淡了，荒落了，缺失了，服从和屈从，应景和应声，成为一种风光，我真的很绝望，我看不到鲜丽和轩昂，我也就懒得多说些什么了。我也曾问询一位在大学积极入党了的青年学子，“当你只能做唯一选择的时候，在党性和民族性的选择上，你将选择什么？”对方毫不含糊回答，“党性！”我连叹息和悲哀的勇气也没有了，好一个“民族败类”的后继者，面对他们，我还能说些什么呢？！又渐渐地，他们这青春一族，说我不油滑，说我很江湖，说我不合时宜，我怎么听，都感觉有些“别扭”和“憋气”，完全的世俗价值观念的判断取舍，就是看不见所谓“人的精神”和“人的存在”的思悟，我居然渐渐也感觉到自己的悲哀和荒凉。过了这么些年，回过头来看，当初的那些青春一族，也都有了自己人生的分水岭，据我不完全的了解，世俗者流依旧纠缠于世俗的圈际而含混驳杂，那一些稍有心智的追求者实在是走上了一种更为高远的新境界。看来，非淡泊无以明志，非宁静无以致远，静为躁君，生命的根脉不能不纯正啊！人间正道，岂是任何人能够随便走的？！人间正道是沧桑啊！艰难困苦，玉汝于成啊！

曾经很是流行这样一句话，“我们成为了时代的牺牲品……”真的这样了吗？每一代人也都有各自的宿命，但是，绝对没有那一代人会成为这个社会或者人类历史的牺牲品，每一代人也都有自己生命的“突围”路径。然而，每一个时代却也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人，成为牺牲品，罪不完全在社会，更多时候在于自己，在于自己的生命定位，在于自己的人生信仰，在于自己对于社会人生的确切认识和把握。盲从，顺应，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；屈从，依赖，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魔鬼经营。

尚还记得《芙蓉镇》里，秦书田对胡玉音说，“活下去，像牲口一样活下去！”这是他们的海誓山盟，是特定环境里的“极致表达”，道是无情却有情，人的尊严，人的信念，人的精神，人的志气，竟然是这样的喷薄和灿烂，抗拒倒行逆施，矢志誓不低头，拒绝把“人”字的顶天立地书写成“丫”们的小样，即便是“望前面，黑洞洞……”，也要用“心的光明”照亮前行的方向！

有人也曾豪迈宣称，——“青春无悔！”可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，无序，混乱，颠倒，疯狂，破坏，毁灭，流浪的青春，失去约束的青春，没有责任担当的青春，以破坏和毁灭为己任的青春，无情而失去人性的青春，怎能就一句“无怨无悔”可以了结？是的，我们这个民族太多时候，常常把“我忏悔”和“我控诉”彻底颠倒，彻底含混，总是很难走向集体无意识的“自我澄明”境界，也就导致了民生、民心、民意、民格的并不“伟岸”和“清朗”，自然是自我感觉至上的“我向选择”和“唯我独尊”乃至“自我中心”。如此，公德和公心，公民和公理，也总是被一些“暗箱”或者“潜规则”捣腾，以致于理论的探究，形而上的寻思，也就止步于“灰色”的层面，万难有“常青树”的风姿。

阉割心态，侏儒人格，熙熙攘攘，唯唯诺诺，山间竹笋，墙头芦苇，欲望的沟壑纵横，庸众的行列壮大，时间永世流逝，街市依旧太平……今天天气好，逢人尽哈哈！

读读这段文字吧！——

——尤使杨先生痛心的是：“当今之世，人性中的灵性良心，迷蒙在烟雨云雾间。”这位九十六岁的老人依然心明眼亮，对这个时代偏离神明指引的种种现象看得一清二楚：上帝已不在其位，财神爷当道，人世间只成了争权夺利、争名夺位的战场，穷人、富人有各自操不完的心，都陷在苦恼之中……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世间，好人更苦：“你存心做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吧，人家就利用你，欺侮你。你稍有才德品貌，人家就嫉妒你、排挤你。你大度退让，人家就侵犯你、损害你。你要保护自己，就不得不时刻防御。你要不与人争，就得与世无求，同时还要维持实力，准备斗争。你要和别人和平共处，就先得和他们周旋，还得准备随处吃亏……”不难看出，杨先生说的是她的切身感受。她不禁发出悲叹：“曾为灵性良心奋斗的人，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灰心绝望，觉得人生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空虚。”（周国平《人生边上的智慧——读杨绛<走到人生边上>》）

好一个“灵性良心”的提法和倡导，这在于青春的生命，是一种终身受益的精神的色，所谓理想，所谓信念，所谓人的存在，所为人的尊严，所谓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，悉数涵盖于此。生命的号角，在青春时刻吹向；生命的方向，在青春时刻确立，生命的憧憬，在青春时刻展望；生命的意志，在青春时刻坚定；生命的帆船，在青春时刻启航。如此走来，人的姿态和人的风采，也才会壮浪、丰盈！

青春的年龄，之于我们六十年代生人，尤其是六十年代初期者，已经渐渐成为一种记忆，一种怀想，然而青春的心情也还是间或地喷薄或者飞溅，这是对于往昔的一种呼应和钩沉。回想起来，毕竟也曾激情和理想，毕竟也曾飞翔和奔突，尚还没有世故到“诺”或者“喳”的地步。虽然我们的群体早就分化或者间离，但在主体精神和主体人格上，也还算是余留着“骨气”和“骨力”的基本特质。

事实上，我们都需要被拯救，大凡先进的、优秀的、卓绝的文化特质，也都需要我们的拯救和养护以及传承，虽然这样的一个“大文化”时代里，“文化”成为一个时代的风向标了，可是“人的文化”而组构的“人文精神”实在是“人都不人”了啊！

因为恍惚，所以懵懂；因为懵懂，所以迷失；因为迷失，所以茫然；因为茫然，所以浮躁；因为浮躁，所以空荒；因为空荒，所以恍惚！

如此啊，又能奈何？岌岌于名利的索取，岌岌于欲望的满足，岌岌于事功的获得，结果是误种了青春，贻误于未来……青春的田野，本该是“青青的世界”，如今已经驳杂得乱花早就迷人眼、浅草也能没马蹄了，哒哒的“马蹄”再没有多少“声碎”的清畅和清迈了，青春的“喇叭”确实也“声咽”了，真的就“哑春”或者“哑青”一场，那“大雅”或者“小雅”，何人吟唱？！

恍惚记得席勒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话，“老年人驾着船儿回到港湾，青年人乘着船儿驶向大海。”试想，没有生命的尊严，何曾有职业尊严的彰显？没有生命的歌谣，何曾有职业歌谣的悠扬？

青春是一种心情，青春是一种姿态，青春是一种色彩，青春是雏凤之声的清雅高迈，青春是“欲穷千里目，更上一层楼”的清刚俊健，青春是“明知山没虎，不向空山行”的务实求真！